凡煙小說

16

關燈
16

白紗窗簾懸掛在落地窗前,坐在床上,便能看見高樓外的車水馬龍,整條商業街一覽無餘,是絕佳的景致。

相信夜景會更美,因為墻壁上掛著蒂梵妮爾的壁燈,能將整個屋子籠罩在祥和之下。正對床頭掛著鑲嵌式液晶電視,巨大的屏幕讓人錯以為這是個小型電影場。

蔚然略顯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抓住包包的雙手搭在膝蓋上,一緊一松,沒有規律。

沒過一會兒,於中天便從洗浴間出來,就算是剛剛洗完澡,他也依舊是穿戴整潔。身上那件昂貴的襯衫,被他整個撐開,看起來很是氣派。

見到他出來,蔚然便急忙起身。於中天和善一笑,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又從櫃子裏取出一件幹凈的浴巾,開始擦自己的頭發。

她就那樣看著,片刻後,聽見他的聲音從浴巾裏冒出來:“這裏環境還不錯吧?”

稍稍遲疑,她便“嗯”了一聲,他輕笑出聲,將浴巾擺在一邊,站在那兒看著她:“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也喜歡這兒,確切地說,沒有人會不喜歡這兒。”

說話間,他擡頭看了看四周,笑容更大:“看看,這些燈具、家具、電器,還有每一個房間的設計,每一個角落,幾乎都是完美無缺的。因此,這裏的房價昂貴得嚇死人——所以,一般人對這裏總是望洋興嘆。”

接著,他將電視打開,從抽屜裏拿出一副3D眼鏡,扔到她的懷裏:“要看嗎?3D享受。”可他隨意地找了幾個節目,卻沒有發現喜歡的內容,於是就又把電視給關了:“這裏是我最喜歡的住所。你們所有人都以為我的房子就是郊區那兩套別墅,其實不然。”他搖了搖食指,補充道:“狡兔三窟,這裏才是我真正的大本營。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經紀人。”

她驚訝地望著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靜默一會兒,她才終於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從包包裏取出洗凈後折疊整齊的Dior男士外套,對他說道:“於大哥,你的衣服我洗過了。”

他接過去,捏在手裏,又放到鼻子邊聞了聞,洗衣粉的味道很清新,他忍不住笑了笑:“嗯,很幹凈。”可下一秒,他就將那件衣服隨意地扔到地上,直勾勾盯著她:“如果你只是來還我衣服的,那我就要失望了。”

見她不回話,他輕輕笑了笑,又從地上將那件外套拾起,放到她手上:“你以為,林峰火是怎麽消失的?”

她果然警醒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可他點到為止,不再多言。他可真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貍,瞇著眼睛看著獵物,想要不費一絲力氣,就讓獵物乖乖地自投羅網。而她就像一只只會撲騰翅膀的小雞,逃不開狐貍的圈套和詭計。

像是再也等不及了一般,他湊近她,勾起手指摸了摸她去殼雞蛋般光滑的臉蛋,誘惑地說:“你能滿足我嗎?嗯?”

她咽了口口水,雙眼閃爍。

他再次笑出聲:“不會有人知道,這裏安全得很。而且你也知道,我能滿足你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滑過,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過去短短幾分鐘而已,總之這變幻的時間讓她有些暈眩,分不清哪兒是哪兒,好像醉酒了一般,頭腦發脹。身體卻不似被酒浸泡過那樣滾燙火熱,而是冰冷冰冷的。好像幾個月前那個午後,在那個破舊的小旅館內,自窗戶溜進來的微風將她吹得渾身發涼。

腦海裏全是那一天的記憶,耳邊也回蕩起阿妹說過的一言一句。

——既然要黑,那就要黑得徹底。

終於,像是做出了一個再也不能回頭的重要決策,她深深呼出一口氣,聲音都有些微微顫抖了:“不夠,僅僅林峰火,還不夠。”

放手,她手上那件昂貴的Dior落到地上,皺成一團,好像被人丟棄的垃圾。她慢慢地扯動嘴角,開始還有些艱難,可漸漸地,她笑得越發自然:“汪金純,我要汪金純也消失,在這個娛樂圈裏,我不想再聽見這個令人討厭的名字。”

——既然要黑,那就要黑得徹底。

她只能反覆不斷重覆這一句話,眼淚才不會再一次洶湧而出。可盡管如此,她還是顯得不那麽自然,走路的時候歪歪扭扭,失魂落魄。幸好已經是深夜,要不然,明天早上的頭條她逃不開了。

秋末的天氣可真冷,她縮了縮脖子,遠方的燈火其實很明亮,可不知為何,在她的視線中,那些零散的燈光幻化成一個一個模糊的光圈,在她眼前閃爍,晃花了她的眼睛。擡手抹了抹,手指上一片濕濕的冰涼。

直到走到公寓門口,她才稍稍緩過神來——怎麽會?她怎麽會回到這裏?

她搖了搖頭,想要轉身離開,可卻偏偏移不動步子,那樣僵立了一會兒,她覆又轉回身去,掏出鑰匙打開門,冰冷的黑暗頃刻間籠罩全身。

只有餐廳那邊留有一盞燈,昏黃的、晦暗的,可卻是溫暖的。燈光並不很明亮,她站得那樣遠,卻還能將那個寬厚的背脊看得清晰。她看見那個寬實的背部動了動,然後,慢動作回放一般,一點一點轉了過來,朝向她,是她最熟悉的面龐。

他居然在這裏?她像是看到了奇跡一般,就那樣呆立著。而他似乎也沒有預料到她的出現——他等了那樣久,她都不曾出現,可是今天,她居然知道要回家了?

誠林的聲音如泉水溫和滑過她的耳畔,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令她覺得這樣懷念。他遠遠坐著,眼睛卻黏著她,說:“我想過了,蔚然,我想了很久。我們不能分手,不能。”

她看見他踉蹌著跑到她面前,他的氣息立刻包圍過來,他的懷抱還是這樣溫暖、令人安心,讓她的腳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去,來到臥室,在黑暗中他親吻住她,有些狂躁,有些急促。

“我們為什麽要分手?為什麽?”他解開她的外套衣扣,又開始解她的牛仔褲,“我們沒有犯法,我們沒有罪,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他吻在她的脖子上,用力地吸吮,應該很痛,以往這個時候,她早就忍不住喊痛了。可現在,他才不要去管她痛不痛,他只想要親吻她,急切地想要親吻她。

“我沒有錯,你沒有錯,我們為什麽不能夠在一起?”解開她的胸衣,他的鼻息越來越重。

腹部忽然一陣涼爽,沒有了遮蔽,她本能地用手去捂住,而他卻毅然掰開她的手:“你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還是不能夠在一起?”

像是被驚雷敲醒一般,她大喊了一聲“不”,將他的身體從自己的身上推開,找到自己的內褲,利索地套上。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她根本不敢與他對視,因為那樣一雙明亮而澄澈的眼睛,只會將她襯托得黑暗而骯臟。

“我累了,對不起,我不想做。”

過了許久,她卻只能呢喃出這樣一句話來。

“家庭倫理電視劇《夜靈》在上個星期日正式殺青,飾演劇中父親一角的於中天當然是全劇最受矚目的焦點,相信期待《夜靈》的觀眾們一定不會失望,因為於中天於大哥呢,就是被稱為‘收視保證’的不老神話!而在昨日的發布會上,於大哥表示在這部劇中比他更應該受到關註的人是陶蔚然,前不久引起網絡罵戰的陶蔚然!而於大哥表示自己很欣賞她的演技,對她是讚不絕口。到底於大哥的期許是不是值得?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赤褐色卡宴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夜幕降臨,車前燈好似兩道激光光束,將前路照亮。車內的電臺還在聒噪不休,電臺主持人富有感染力的嗓音響徹整個車廂。接著,娛樂新聞播報結束,主持人話音一轉,便進了gg。

誠林空出一只手來,按下一個按鈕換臺。

“聽眾朋友們晚上好!這裏是龍城電臺娛樂頻道,話不多說,讓我們來聽聽看今日有哪些娛樂新聞吧!

“電視劇《夜靈》正式殺青,預計年前在龍城電視臺上映;天後白煙的全國巡回演唱會正式開啟;龍城市電視臺臺長蕭皇炎宣布正式隱退,將手中的接力棒交遞給自己的兒子蕭明朗;演藝圈老前輩於中天於大哥在昨日的新片發布會上表示有轉行當導演的意向……”

換臺。

“讓我們來聽一段笑話吧……”

換臺。

“……朋友們!這臺價值1999的手機現在只買999!拿起電話訂購吧!”

換臺。

“現在正在開車的朋友們,跟隨著我一起來聽一首好聽的……”

索性關了電臺。

怎麽這樣沒來由地煩躁?誠林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心裏亂糟糟的。回鳳城的高速道路很通暢,這個時間點車子並不多,他開得極快,盡管緊閉著車窗,耳邊還是能聽聞車子疾馳而過時帶起的響亮的風聲。

手機提示短信聲突兀地響起,他從手扶箱內取出手機,瞄了一眼,便疑惑地皺眉。將手機重新扔回手扶箱內,過不了五分鐘,短信聲再次響起。他有些反感地看了一眼,還是剛才那個陌生的聯系號碼,他反撥回去,靜靜等待幾秒,被掛斷。

再次反撥,又被掛斷。這樣重覆了大概三次,他終於不耐煩地將手機塞回箱子裏去,可開了不到1千米,他又伸手將手機掏出來,回覆了那條短信:你是誰?

這回,短信很快回覆過來:我只是一個比你多留些心眼的陌生人,不要管我是誰,你只要按我說的去做。

這種不說明自己的身份的短信,頤指氣使地指使人的短信,是個瘋子,才會按照那人說的去做吧。

謝誠林就是那個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